然而,“買礦容易養礦難”。礦業投資本來就具有周期性,一些礦業項目基礎設施、人力資源等成本高企,令企業難以為繼。一旦現金流遭遇問題,初來乍到的中國企業在國外很難順利融資,這將會對企業造成很大的打擊。
IronRoad,與中國有著不一樣的緣分。在搜索引擎輸入“IronRoad”,一個是中國和加拿大聯手拍攝的影片《金山》;另一個就是澳大利亞礦業公司“IronRoadLimited.”,其與中國企業正在熱戀中,欲共同開發“金山”。
近日,山東鋼鐵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山鋼”)與IronRoad公司簽署了價值40億澳元(約合人民幣180億元)的協議,雙方將共同開發南澳艾爾半島的鐵礦石項目。據稱,該項目能開發25年。另外,該計劃還包括開發一多用途深海港口及148公里的鐵路線。
這只是IronRoad在華戰略的一部分,其還與包括山東鋼鐵集團在內的5家大型鋼廠簽署諒解備忘錄(MOU),為未來簽訂長期鐵礦供應合同奠定基礎。
在分析人士看來,這是一個不難理解的收購。“中國鐵礦石儲量豐富,但是多為貧礦,開發成本很高。而澳大利亞的鐵礦含量高,開發成本低,必和必拓、力拓鐵精礦到中國港口的成本僅30多美元/噸。”分析師邱躍成告訴《國際金融報》記者,“這也是中國企業選擇跟澳大利亞礦產公司合作的主要原因。”
同時,隨著鐵礦石價格的下降,目前的資產價格比較低。“而且,山鋼還有制造其他基地的考慮,投資南澳能為其提供資源的保障;對于澳大利亞公司而言,有資本進入,保證其銷售途徑,他們也是歡迎的。”邱躍成分析。
不過,也有業內人士擔憂,山鋼此前赴非洲收購的鐵礦,曾因跌價一度瀕臨破產,這次抄底IronRoad,會否再度套牢?
山鋼出手
打開IronRoad官網,第一句能看到的話就是公司的“愿景”:成為亞洲市場值得信賴的優質鐵精礦供應商。
海外網站“VisualCaptalist”公布的資料顯示,IronRoad的“旗艦項目”就是南澳大利亞的CentralEyreIronProject(下稱“CEIP項目”)。早在2013年,IronRoad就已賣力推廣過該項目:CEIP需要行業合作伙伴和金融支持,以及與發展相關的鐵路和港口基礎設施建設,且鐵路在CEIP項目上的最終可行性研究進入到了最后階段。
至少從公開信息看,這是一個挺誘人的項目。澳大利亞媒體也稱,該項目是一體化物流設施開發計劃,包括開發一個多用途深海港口以及148公里的公路線。
相關資料顯示,該項目可開發25年,前17年可采礦石儲量達20億噸,后8年涵蓋各級資源量合計13億噸。預計可年產鐵精礦2150萬噸。
據了解,對CEIP項目感興趣的不是只有山鋼。今年7月10日,IronRoad公司CEO安德魯一行造訪了河北鋼鐵集團(下稱“河北鋼鐵”)。當時,安德魯詳細介紹了IronRoad公司礦山項目情況。
安德魯表示,“公司花了很長時間、投入很大財力開展項目可行性研究、與政府溝通等前期工作,選擇國際頂尖企業開展合作,非常希望和河北鋼鐵集團這樣有實力的企業開展相關合作。”
但最終,山鋼成為CEIP項目及IronRoad公司的實際合作伙伴。消息稱,IronRoad與山鋼代表在山東舉辦的南澳友好合作行動計劃(2015-2018)慶典上,簽訂了一份涵蓋礦石承銷與項目融資合作的意向書。根據意向書,雙方簽署了價值40億澳元的協議,并將共同開發南澳艾爾半島的鐵礦石項目。
對于該項目,南澳大利亞州長JayWeatherill表示,IronRoad公司與中國鋼鐵集團有限公司的協議對該項目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將改變艾爾半島項目的命運,并且提振南澳的經濟信心。
而稍早前的9月9日,IronRoad已在澳大利亞證券交易所發布公告稱,其與中國領先、在全球市場有重要地位的五大鋼鐵企業分別簽署MOU,將為達成長期承銷協議作出鋪墊,并支持CEIP項目開發,“根據安排,幾家鋼鐵公司隨后將就IronRoad所產鐵礦精礦做技術評估,確認礦石品質和市場潛力”。
時間恰當
對此,《國際金融報》記者多次致電山東鋼鐵試圖了解最新情況,但截至發稿,始終未有回復。記者又查詢了山東鋼鐵官網,但“集團新聞”欄中,最后一條信息截止到今年2月4日,其后并無更新。
“與其他鋼鐵企業一樣,山東鋼鐵也是一個‘想走出去’的公司。”一位業內人士對記者說,“因此,該公司與IronRoad合作并不會太讓人感到意外。”
邱躍成認為,現在鐵礦石價格相對較低,的確是中國企業進軍海外的好時候。“從資源稀缺的角度,以及未來中國對資源的需求看,此時進軍,不會太虧本。”邱躍成說。
澳大利亞媒體報道說,鐵礦價格自2013年以來持續下挫,由高峰時期的180美元/噸驟跌至50美元以下,在澳大利亞引發鐵礦場關停潮,大量中小礦商暫停項目開發,甚至破產倒閉。據稱,“同在南澳地區,包頭鋼鐵、武鋼支持下的鐵礦公司已放緩項目開發,轉而關注鉀堿礦。”
高盛發布報告再一次“落井下石”。今年8月,高盛在報告中稱,市場經過相對平靜的夏天之后將在下一階段進入平衡過程,由此預計未來18個月內鐵礦石價格還將下跌30%左右。高盛預計,第四季度鐵礦石價格將達到每噸48美元,2016年第一季度為46美元,2016年第二季度跌至44美元。
9月21日,據彭博社報道,澳新銀行下調了明年和2017年的鐵礦石和煤炭價格預期,稱中國鋼材需求已經觸頂,而且經濟增長也在持續降溫。
澳新銀行大宗商品研究主管MarkPervan在研究報告中表示,明年鐵礦石平均價格預期在之前預期的基礎上下調5.3%至每噸52美元左右,同時將2017年均價預期下調了10.5%至每噸54美元。此外,焦煤價格預期的下調幅度更是高達13.5%。
“尤其是鐵礦石價格,未來幾年我們幾乎看不到任何反彈空間。”報告稱,“中國經濟增長預期的下調促使我們下調了鋼材需求前景預期。”
中國鋼產量占據世界總產量的差不多半壁江山。中國經濟增速的放緩以及致力于讓消費成為主要驅動力的經濟轉型拖累鐵礦石價格在7月份跌到至少6年來的最低水平。根據報告,澳新銀行原本預計中國鋼材需求會在2020年見頂,如今它已將此時間提前到了2014年。
“未來一段時間,鐵礦石價格不會反彈太高。因為與之前幾年相比,出現了兩個不同的情況:首先,市場需求沒之前那么足,尤其是經濟下滑成為不少新興國家的普遍趨勢;其次,市場供應過剩,前幾年形勢好時,大型礦山的項目紛紛‘上馬’,現在恰恰到了產出的時候,市場明顯不缺貨,甚至可以說是供過于求。”一位券商鋼鐵研究員對《國際金融報》記者說,現在確實是“走出去”的好時點。
大勢所趨
海外投資也是中國鋼鐵企業發展進程中的必然趨勢。在過去的十余年間,寶鋼、武鋼、鞍鋼、首鋼等均把視線投向了澳大利亞、巴西、印度和南非等礦產資源豐富、礦產品味較高的地方。
以寶鋼為例,寶鋼95%以上的鐵礦石供應依靠進口,出于對進口鐵礦石的高度依賴,寶鋼較早就投入了海外礦產資源項目投資,并把投資海外礦山作為公司的長期戰略。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以來,武鋼積極實施“走出去”戰略,大舉進軍海外資源市場,先后通過投資入股、項目合作等方式已投資了加拿大、巴西、澳大利亞、利比里亞、馬達加斯加等國8個鐵礦石資源項目。
2006年4月,鞍鋼與澳大利亞開發礦產資源的金達必公司合作,對位于西澳州的卡拉拉鐵礦聯合進行風險勘探、選礦試驗等可行性研究,并合資組建了卡拉拉礦業公司。2007年9月,鞍鋼與澳大利亞金達必金屬公司正式簽署合作開發卡拉拉鐵礦項目的協議書,根據協議,雙方各出資50%合建卡拉拉礦業公司,產品主要向鞍鋼銷售。2009年底,卡拉拉鐵礦正式開工建設。2013年4月,卡拉拉鐵礦項目竣工投產。隨后,鞍鋼集團又通過增加股份逐步實現對卡拉拉鐵礦的控股。
2011年下半年,受礦價高企、鋼鐵需求回落、產能過剩等因素的影響,中國鋼鐵行業進入調整期,包括一些央企在內的鋼鐵企業出現了大面積經營虧損,鋼鐵企業降本增效的壓力進一步加大,經營風險大幅增加。但與此同時,國際三大鐵礦石巨頭必和必拓、淡水河谷、力拓的利潤都創下歷史新高。淡水河谷公司的年度報告顯示,2011年,公司營業額達603.89億美元,凈利潤228.85億美元,比2010年增長32.6%,一個企業的利潤超過中國鋼鐵業的利潤總額。
業內人士指出,進口鐵礦石價格過高的問題成為當前中國鋼鐵行業面臨的最緊迫的問題之一,所以中國鋼鐵企業需要積極走向海外,建立更為廣闊的資源供應渠道。
與此同時,考慮到國內鋼鐵產能已嚴重過剩,越來越多的中國鋼廠開始跑到海外直接建鋼廠。據《印尼商報》報道,中國鞍鋼計劃在印尼修建鋼鐵廠。報道援引該國工業部局長ImamHaryono的說法稱,鞍山鋼鐵集團將在印尼中蘇拉威西省莫羅瓦利建立年產能達500萬噸的鋼廠,公司將利用燃煤發電。報道并未公布投資金額。
“國家也在鼓勵鋼鐵企業走出海外。”中投顧問冶金行業研究員苑志斌介紹,今年,中國取消了含硼鋼材的出口退稅,這將使得含硼鋼的出口大幅減少,其他合金鋼出口數量將會有較大增長。
警惕風險
然而,“抄底”海外背后的風險不得不考量。山鋼就曾在非洲的鐵礦石項目上栽過跟頭,其參股的唐克里里鐵礦石項目曾遭遇大股東資金鏈斷裂以及礦山停產的問題,山東鋼鐵不得已追加投資接手全部股權并將承擔可以預見的巨額虧損。
5年前,山鋼集團以15億美元的代價取得了塞拉利昂唐克里里鐵礦石項目25%股權。按照2010年的匯率,這筆投資達到百億元人民幣。那個時候正值鐵礦石高漲,但從當年下半年起,由于國內外經濟復蘇和增長的不確定性,行業運行水平逐步回落。
在2014年底,山鋼集團與非洲礦業之間就出現了裂痕。2014年,鐵礦石價格跌落至70美元/噸,加之西非暴發埃博拉疫情,導致采礦成本提高。非洲礦業在2014年12月發布公告稱,由于營運資本不足,已關停塞拉利昂地區礦山。
礦山突然關停無疑直接影響到第一大股東非洲礦業公司(下稱“非州礦業”)的資金鏈。此前包括渣打和花旗銀行在內的一些銀行為非洲礦業公司提供了2.5億美元貸款,以此作為出口前融資。非州礦業的公告顯示,塞拉利昂地區唐克里里項目是其惟一的資產,停工影響了貸款的償還,這筆貸款的未償還總額為1.667億美元,自去年11月以來一直處于違約狀態。
2015年初,作為實際控制方,非洲礦業宣布,山鋼正要求其盡快向銀行償還已經違約的款項。同時,非洲礦業在2月27日的一份聲明中表示:“借款人和擔保人并沒有足夠的資金可以用來償還債務。”山鋼的此次遭遇,為國內同行的海外購礦行為敲響警鐘。
“中國鋼鐵企業在國外發展遭遇重重困難,出口受到國外反傾銷、反補貼等貿易保護措施的影響,鋼鐵行業發展形勢嚴峻。”中投顧問冶金行業研究員苑志斌表示,中國鋼鐵企業為轉移過剩的產能,加快鋼鐵出口步伐,導致鋼鐵出口價格較低,長期的貿易順差沖擊了國外鋼鐵企業的發展,為維護本國鋼鐵企業利益,國外政府對中國鋼鐵出口產品采取了許多貿易限制。
那么,此次山鋼是否會重蹈覆轍?
據記者了解,負債節節攀升、上半年凈利潤不足14萬元,40億澳元的巨額投資對于山東鋼鐵集團來說仍然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數據顯示,2011年至2014年,山東鋼鐵集團資產負債率由最初的72.45%上升至79.46%。截至2014年3月,資產負債率已經達到79.75%。2014年,山東鋼鐵集團發生凈虧損10.41億元,歸屬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凈利潤虧損為23.46億元。
2015年第一季度,山東鋼鐵仍然虧損1.89億元,第二季度,公司實現營收107.32億元,歸屬于母公司凈利潤1.97億元。這主要得益于山東鋼鐵自去年以來的裁員降薪。數據顯示,上半年山東鋼鐵的管理費用減少了1.01億元,其中職工薪酬下降了35.66%。
不過,從半年報的財務數據來看,山東鋼鐵的盈利狀況仍然難言樂觀。半年報顯示,公司實現營業收入230億元,凈利潤只有區區745萬元,而如果扣除包括政府補助的564萬元等計入當期損益的金額之后,山東鋼鐵扣除非經常性損益的凈利潤只有區區13.6萬元。
有業內人士認為,中國企業海外拿到的礦山,一般都是礦石品味低、投資較大、回報較低的項目。此次山鋼在艾爾半島的鐵礦石項目,需要配套建深海港口以及148公里的鐵路線,項目仍然需要大量資金和時間進行基礎設施建設。“艾爾半島項目何時出礦,面臨什么樣的市場環境都存在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