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年,曹慧泉的職位一直在轉換,從華菱鋼鐵總經理到兼任集團旗下華菱漣鋼總經理,再到集團擔任董事長又兼任集團旗下華菱湘鋼總經理,每一次角色的轉換,都伴隨著一場疾風驟雨般的刮骨療毒。
華菱鋼鐵集團,曾經領銜中國鋼鐵工業的第二梯隊,在引資全球最大鋼鐵巨頭安賽樂米塔爾后,一度被業界認為是“最有希望通過技術跨越顛覆國內鋼鐵業規模擴張的固有發展模式”。
然而,隨著“彎道超車”戰略的制定和金融危機的爆發,規模上不斷壯大的華菱鋼鐵,卻犯上了“大企業病”,不僅各項工藝成本指標從行業排名前十后退到后幾名,旗下企業的經營狀況也紛紛亮起了紅燈。
2010年年底,華菱鋼鐵(000932.SZ)爆出26億元的巨虧,其中控股子公司華菱漣鋼的虧損就達26.67億元,一年后,另一家控股子公司華菱湘鋼的經營也步入50年最低點,干部心態失衡,員工士氣低落,企業內部的管理處于失控狀態。
這就是曹慧泉當時面臨的處境,其實也是眾多陷入困境的國有大中型鋼鐵企業的縮影,不過,在歷經5年的低迷后,華菱終于在2013年實現扭虧為盈,快報數據顯示,集團全年實現利潤12.9億元,同比增長37.7億元。
2010年下半年,時任華菱鋼鐵總經理的曹慧泉和副總汪俊先后“空降”華菱漣鋼,分任總經理和黨委書記,各種復雜的利益鏈條、裙帶關系,管理混亂,腐敗叢生,這是他們當時面臨的窘境。
通常情況下,國企領導人可以將企業經營難題歸罪于市場環境、歷史包袱、資源稟賦等客觀因素,但曹和汪卻選擇直面問題:到任后的一個多月,每天的節奏就是召集不同的干部員工進行座談,每日的調研時間超過十個小時。
“價值成百上千萬元的物資摻雜使假,材料采購價格翻上幾倍甚至幾十倍,內部有"蛀蟲"”“上百噸的物資和產成品不翼而飛,偷運銷"一條龍"交易就在生產現場進行,漏洞就像篩子眼”“產品質量問題層出不窮,客戶異議得不到快速響應”……一個個問題通過調研暴露出來。
當時,華菱漣鋼部分領導干部、管理人員、一些敏感崗位人員的親屬,在當地注冊的各類鋼材貿易公司就多達數十家,業務對象無一不指向華菱漣鋼。由于缺乏透明的招標程序,一些備件材料的采購比市場價高出幾倍甚至幾十倍。
因此,拯救華菱漣鋼,就是要切斷一切利益裙帶關系,其內部刊物《漣鋼報》罕見地直接將中層以上管理人員親屬與公司生意往來的情況公開。
結果是,6名公司領導、10名中層干部、108名基層管理和敏感崗位人員通過自查自糾,切斷了各自親屬在華菱漣鋼的業務。
之后,嚴禁中高層管理人員及其親屬經營本單位生意的禁令也陸續出臺,曹和汪還對華菱漣鋼的采購、銷售、財務、審計等敏感崗位進行大規模的交流、輪換,清理、淘汰不合格供應商,并把領導干部的職務消費、模擬年薪及公司項目招標等情況“曬”到內部網接受監督。
此后,對領導干部的“開刀”和加壓,開始陸續在華菱集團旗下的其他鋼廠推行,比如華菱湘鋼精簡了20%的兩級機關人員,干部到一線當工人變成了尋常事;華菱衡鋼則連續兩年每年減少管理人員10%,2012年減少中層管理人員19個,2013年又減少了12個。
“"干部能上能下,人員能進能出"看起來是很清楚的道理,但在國企里面實踐起來卻是很有難度。”華菱衡鋼黨委書記許平忠對《第一財經日報》記者指出,“過去兩年,被淘汰的中層管理人員也有通過各種關系來說情的,但我和總經理都態度堅決,同樣的崗位,你做得更好那就在崗,別人做得更好那就讓位。”
除了從人入手,華菱還從組織架構的調整中加強管控。最初,華菱集團是由湘鋼、漣鋼和衡鋼重組而來,整合后,總部對于三大子公司的管理主要是在戰略規劃、資本運作和領導班子三個方面,更多的是宏觀指導,而如今則從戰略管控變為運營管控,強化在采購環節、消耗指標以及安全質量等方面的考核。
比如占成本重要比重的原材料采購,以前就是三家子公司分別進行,2012年,集團成立了進口礦采購中心,2013年又對煤、焦、國內礦實施集中采購。由于采購規模增加,話語權隨之增大,與供應商的議價能力也大幅度提升。截至2013年11月份,華菱的煤、焦、國內礦采購成本與行業先進水平縮小差距4.83億元,僅在進口礦采購上,公司就節約了1.8億元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