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真的沒錢”，這是多位銀行人士的抱怨。
這些話出現的場景大概有以下幾種。去銀行辦業務，經常遇到客戶經理拼命拉存款，細問他原因，他八成會說銀行現在存款指標壓力大得不得了；去銀行借錢，要么額度緊張、要么放款周期長，問原因，也是沒錢；同業間，出錢不難，收錢有時候會很難，求東家找西家，利率越炒越高。
若說銀行是真的“沒錢”陷入流動性緊張，并不符合事實。銀行有錢，只是沒有之前又便宜量又大的錢。所以更準確的說法，銀行不是沒錢了，而是“錢貴”了。
近期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多位銀行人士，試圖還原在負債端成本上升后，資產端的利率走勢，而一個千奇百態的貸款投放情況展現了出來。
銀行提“貸款要敢要價”
某城商行業務人士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行內對于貸款的放款口徑已明確轉向。行內指導郵件指出，“貸款方面，要敢于向客戶要價。國企、市政、上市公司這些之前對價格敏感的企業，現在均已在價格上松口了，6月份發放貸款價格一定再提價，大家要有收益觀念。”
某股份制銀行公司部負責人王先生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目前貸款端的利率普遍呈現上漲的趨勢。比如，他所在銀行，原來對央企等的大客戶利率一般下浮10%，現在都調升到基準，這些大客戶也會暫時不提款，持觀望的心態。如果是中小客戶，基本都在基準上浮20%以上。
某城商行公司業務負責人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則表示，行內并沒有明面的上調利率要求，但是實際執行卻有上漲。“基準利率貸款和折扣都需要行長審批，所以目前基本所有貸款利率都是上浮的，漲幅不定，20%-30%比較常見。”該人士補充。
“從年初開始，額度就緊張，現在都是5家客戶比較，在風控要求類似的情況下，貸款給能承受更高利率的企業。”西部某城商行一位支行行長表示。
貸款“價高者得”的現象并非個案。
某股份行同業人士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企業的貸款需求很大，但是額度卻不夠用。“我行本就實行白名單制，白名單內的客戶都是資質較優的。同樣的貸款項目，難免出現價高者得的情況，銀行占有一定的主動權，敢于報價了。”該人士指出。
但銀行定價策略也并不盡相同，一家城商行北京某支行的的行長黃先生就表示，近期銀行業的貸款價格普遍都在上漲，漲幅在50-60個BP。“而我們的策略卻恰恰相反，我們希望貸款的價格保持穩定，這樣就能在同行普漲的情況下，只要我們還有額度就能吸引到更多客戶。”
同業利率傳導貸款利率路徑
在前述股份行公司部負責人王先生看來，推高貸款價格的主要因素是貸款額度的緊張和負債端資金利率的上漲。
王先生表示，同業負債價格上升推動銀行整體負債端利率上升。利率的上漲去年年底就有跡象，在央行貨幣政策回歸中性后，資金面趨緊，無論是同業拆借還是理財產品的利率都不斷提升。而負債端成本提高后，在資產端反映大約需要3-6個月時間。因為銀行普遍存在“短拆長用”的問題，一般的流貸期限也在6個月到一年，貸款的重新定價也需要6個月左右。
某券商銀行團隊負責人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表示，同業負債價格的上漲使銀行的貸款成本平均提高0.2個百分點左右，所以貸款利率必然上調，初步統計看，貸款利率平均上浮15%左右。但從影響上看，大銀行承壓能力大，縣域封閉的村鎮銀行，或者比較規范的農信社吸收本地存款能力強、專對小微且同業業務本就受限導致受影響反而較小，中小銀行受到同業利率上漲沖擊最大。
在前述城商行北京某支行行長黃先生看來，貸款利率的普漲除了同業因素，傳統存款業務受挫難以擴展也必須考慮。目前一般的低價存款幾乎消失，存款客戶更多地轉向理財，而且收益預期越來越高。“現在客戶到銀行存款幾乎都是選擇買理財產品，而且利率預期值也很高，保本理財怎么也4%以上，非保本就在5%以上，即使有部分做存款業務的也不會是短期，而是3年期的長期存款，利率也高達3.85%。”
某大行華北某地方分行業務人士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每年存款都是重要指標，今年業務壓力尤其大，一些支行一季度指標沒完成。雖然隨著P2P等互金風險的爆發，不少客戶愿意回歸銀行，但是相較理財產品，存款利率差距還是較大，吸收存款更加困難。“加上通道和同業業務的監管加強，原來資金池同業轉非同業的操作完全停止，對負債端的壓力是更大的。”
另一方面，發債利率的高企也進一步影響了貸款市場的利率。黃先生表示，“現在直接融資方面，很多AA+國企發債的利率都達到了5.5%-6%的區間，如果貸款利率再不提就出現了利率倒掛，這也是貸款定價很好的一個參照標準。”
三季度或有轉向
前述某券商銀行團隊負責人指出，雖然目前銀行同業長線資金上漲確實影響了貸款利率同步上漲，但是上漲的趨勢預計并不會長久持續，三季度或有轉向。
該人士指出，市場的貸款需求旺盛是存在，從目前的貸款投向看，受去年10月份一輪信貸投放影響，基建是重要的投放方向。但從調研數據看，5月基建項目的貸款需求已經開始下降，預計6月份需求還會繼續下降，下半年貸款的過熱需求將會回歸平穩，企業貸款價格的上漲也會得到緩解，應可控制在4.5%-5%。
某大行信貸部人士表示，從銀行角度看，雖然有房地產調控政策壓力，但央企、房地產等仍是能承受較高收益又風險可控的行業和理想的信貸投放領域。主要原因在于其他傳統制造業、新興產業存在較大不確定性，雖然民營企業普遍都能接受較高的成本，但同時面臨較大風險。
上述券商分析師指出，隨著去年釋放的信貸需求接近尾聲，基建項目的需求收縮和房地產項目、住房按揭的受限量跌后，暫時沒有出現補位的信貸需求出現，對銀行來說，下半年的信貸投放大概率有回落。
民生證券固收研究主管張瑜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目前出現的同業利率高企甚至倒掛的情況本身也可能是暫時的，目前銀行風險自查尚未結束，銀監會還未明確具體操作細節。此時銀行都在負債端爭搶有限的存量，必然引發資金價格的抬升。如果資產端一直保持剛性，銀行目前只想續作資產，而不做新的資產，那資金價格只能持續上升。此時如果壓低價格應在降低資產端剛性，但銀行還在觀望，多持保守態度。預計監管具體意見出臺前，整個市場變和緩。具體影響還要等監管細節落地后顯現。
人大貨幣研究所研究員曲強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雖然6月面臨MPA和跨季的雙重壓力，但對于6月資金價格無需太過緊張。央行的維穩意圖明確，如果出現利率飆升情況，央行通過MLF控制中期利率翹尾或通過同業主力銀行調控，維穩可期。
有業內人士指出，監管大年就意味著是業務的小年，銀行的公司業務只能做得更精細化。“可以預計今年全年的信貸規模增速都很有限，明年是否可能有好轉還要看宏觀政策的走向。”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本報記者 侯瀟怡 李玉敏 北京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