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許多人去我們老家講,我們這些在外做鋼貿生意的人都是騙子。”由于近年來鋼貿危機的爆發,老周和同行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因此,每談及此,老實本分的老周話語中多了幾分憤懣。
錢,哪兒來的
老周在做鋼貿之前,是有些家底的。
“剛開始,我并沒有做鋼貿。”據老周介紹,他是靠運輸起家的,剛到上海,他和他愛人搞運輸,經過幾年的發展,老周的運輸生意越做越大,不僅有了自己的車隊,還積累了一定的財富。
“如果當時不涉足鋼貿,還是做自己的運輸,后半輩子完全可以衣食無憂。”時至今日,老周不免發感慨。
而當時鋼貿行業如火如荼的大好形勢下,老周卻并沒有這么做,他帶著自己先前稿運輸攢下的積蓄,于2002年成立了自己的第一家鋼貿公司,開始了自己的第二次創業。
經過兩年的發展,2004年,老周又組建了新的公司。盡管公司越做越大,但是老周的心卻越來越不踏實。“原來都是自己的錢在做,可做鋼貿生意的話,僅靠自己的那點積蓄是不夠的,還需要從銀行貸款。”據老周介紹,“算上擔保費用也就三分利息”。
在銀行的資金支持下,老周公司的經營規模和業務范圍不斷擴大,旗下公司注冊資金達1.2億,涵蓋了鋼材貿易、倉儲物流和融資擔保,并投資建設了鋼材市場。
而與此同時,老周獲取的銀行支持亦水漲船高,僅通過鋼材市場擔保的形式就獲取銀行資金支持達2.8億。
錢,哪兒去了
“但就鋼材貿易來說,這兩年的形勢實在是太差了。”在老周看來,自己苦心經營的商業帝國,在兩年多時間里形勢急轉而下,與近兩年的鋼材市場的行情不無關系。
以2012年2、3月份為例,作為鋼廠協議戶,明知道拿貨就賠錢,但由于交了高額保證金,老周不得不繼續拿貨。
當時拿到鋼廠的合同價和市場價差不多,但貨從鋼廠裝船到上海大概有10天的周期,運到上海這邊,鋼價已經下跌了不少。“再加上船運費和吊費,每噸下來凈虧100元。而這期間也會有小幅上漲行情,但鋼廠往往此時會壓貨,很難拿到貨,100萬做兩年就什么也沒有了。”
而事實上,考慮到銀行貸款的資金成本,虧損的嚴重程度遠非如此。據老周介紹,在正常的貿易中,鋼貿商需要兩頭墊資。“鋼廠方面,需要提前交納一年的保證金,保證金金額為全年訂貨總量的10%,保證金的利息自己需要掏2分。”
下游方面,則需要全額墊資,有時候甚至會被惡意拖欠,“這種情況下,不僅賺不到錢,連本金都無法追回。”
以老周與江蘇某鋼結構公司的貿易糾紛為例,由于多年貿易往來,相互之間建立了穩定的合作關系,“我們之間最少有了7、8年合作。”盡管如此,多年的合作下來,對方近1000萬的尾款沒有結清,“盡管仲裁結果已經下來了,但由于對方是江蘇省4A企業,受地方政府的保護,公司已經做了變更,欠款至今仍沒追回。”
其實,除了行情長期低迷,銀行資本的借用,則加劇了老周的破產。
“銀行答應帶給你1000萬,400萬的保證金先要打進去,然后給你開出1000萬的承兌匯票。”據老周介紹,銀行貸款一般都是以承兌匯票的方式發放的。這樣無形中加重了鋼貿商的負擔,“因為你不僅需要支付銀行每年7、8個點的銀行利息,還需要支付高額的承兌匯票貼現率。
而作為鋼材市場的投資者,老周還成立了配套的擔保公司,并為市場里的商戶提供相應的擔保服務,并從中收取相應的擔保費用。“一般都是半年還一次,半年的擔保費用在1.8%。”據老周介紹,自己在成立了鋼材市場之后,以市場的名義擔保了2.8億。“這些錢給商戶用了1個多億,留下來一部分用于鋼材市場的投資建設。”
盡管收取了一部分擔保費用,但對于老周來說,跟所需承擔的擔保風險比起來,這點錢對于擔保公司來說,顯得微不足道。“我的商戶在銀行欠下的錢,還不上,銀行現在讓我還,因為是我做的擔保。”
而在鋼材市場的建設中,老周表示,自己并沒有拿從銀行借來的錢“亂來”。但他同時認為,資金在鋼材市場建設過程中,還有節省的空間。據老周介紹,光裝修費用就花了近千萬,“這個錢花的有點多,但是沒辦法不花,因為銀行需要‘好車好辦公室’才能給你貸款。”
而對于自己擔保的1個多億,老周現在已經根本無力償還。“每個月只能靠刷信用卡還銀行利息。”據老周介紹,他想通過跟銀行協商,先還掉本金,但銀行不同意,“還要加違約金和1分5的利息。”
擔保的責任無法逃避,聯保更是如此。“不光擔保的錢還不上,現在聯保也被深深套牢了。”據老周介紹,除了擔保,他還跟一些老鄉搞了聯保。聯保300萬~400萬的保證金。“現在想起來,聯保這東西真是害死人。”
“我自己的錢都是專款專用,但別人欠了錢,我就得把窟窿堵上。”老周說,他想還掉自己聯保的那部分錢解套,但是銀行不同意。“要求一定要幫其他人一起還清。”
“看到我還款壓力大,銀行還幫我出主意。”老周說,銀行考慮讓他兒子的到銀行貸款,替自己還錢。“欠銀行的錢,我自己會想辦法還,但我不想把兒子拖下水。”對于銀行方面提出的還款方式,老周一口否決。
“一直以來,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生意人,家鄉建設、慈善助學什么的,我們都有捐錢,捐物。”據老周介紹,自己多年來僅在慈善方面的投入就達100多萬。
對于未來的路該怎么走,50多歲的老周眼眶濕潤、一籌莫展,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都到這份上了,欠的錢總是要還的,就怕沒有時間了。”